9月18日上午,商报热线接到一个求助电话。求助者说她和“老公”都是外地人,现在在郑州租住。她怀双胞胎已满38周,“老公”却在福建突患痛风不能动。
此外,老公说无钱给她,要她借钱把孩子生下来。求助人说,她在郑州举目无亲,现在还欠房东两个月的房租。另外,她马上要坐月子,房东不愿意让她在这里租住。现在她正挺着大肚子在东韩寨找月子房。她说她身上只有100多元钱,马上就要流落街头,只好求助商报。
“这个女的肯定有问题。”有记者提出质疑。
当时,我想:一个外地人,怀着双胞胎,身边没人照顾,连生孩子的钱都没有,多可怜啊!
当时也想到:她的“老公”真的病了吗?她家人呢?朋友呢……
一连串的疑问,让我也觉得这个采访是块“硬骨头”,但潜意识地觉得还是应该去救助一下。于是,我主动请缨,接下了这个线索。
一个“大老爷们”,采访孕妇确实有点儿不便,而女实习生又有事请假,犹豫再三,我还是硬着头皮一个人赶到了现场。
急
稿子缺项两次“流产”
在郑州市经一路和红旗路交叉口的东韩寨,我见到了这个穿粉红色孕妇装、大腹便便的女子。
该孕妇向我哭述遭遇,但说“老公”太爱面子,不会接受记者采访。我问其家人,她又说自己跟家人关系不好,不想让家人知道。
这个孕妇说,只要有人借钱给她生孩子,她可支付高利息;实在不行,有愿意领养孩子的,等满月了,可给人家一个。
孕妇眼泪汪汪,一再恳求我帮帮她。当天下午,我就写了一篇“没钱生孩子”的消息稿。但因通篇是孕妇一个人在叙述,稿子很快就“夭折”了。
其实,对于当天的消息稿,我自己心里也是没底儿,但想到一个临产孕妇,没人照顾,一旦摔倒或出现什么意外情况,那可怎么办?真的到那个时候,别人不指责,自己的良心也会不安的。
当时,我觉得救人要紧,同情代替了记者应有的冷静。一急之下,我将自己的观点附上,再次将稿子提交。
部门主任也觉此事棘手,遂逐层请示,但一直到当天晚上10点多,稿子仍被搁在电脑里。
9月19日,编辑日志批注:稿子内容,需重新核实,报道内容要对读者负责。
“这个忙一定要帮。”
当天上午,我带上女实习生,又叫上一名摄影记者,再次去见这个孕妇。但她仍说“老公”不会接受采访,并拒绝提供家人电话。
当着我的面,这个孕妇几次给“老公”打电话,对方始终不接。
当天上午,我采访到了这个孕妇的房东。房东说她没见过这个孕妇的“老公”,但孕妇欠她两个月房租。房东说,自己看她可怜,不再让她腾房子了。
我和实习生还拿这个孕妇的银行卡到银行核查,确认9月9日、9月12日,分别有400元、500元汇入这个孕妇的银行卡。
我们向省妇联核实,证实这个孕妇确实向他们求助过。
但这个孕妇的“老公”和家人,这些关键的信息源,当天我仍无法采访到。
而这个孕妇,一遍遍地向我哭诉、发短信,说她马上临产,没钱住院,她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都有生命危险。
于是,我再次将稿子整理补充,但因稿子事实部分仍不明朗,导致稿子再次“流产”。
喜
“特事特办稿”见报
9月20日,这个孕妇一大早又给我和实习生发来十几条短信,说她的肚子有可能一天都等不下去了,并询问稿子为什么还没发出来。
急!急!急!救人如救火,现在想想,我当时确实被这个临产孕妇催得有点不理智了。我再次向部门主任提出,稿子不放弃,想继续补充、核对,并让部门主任在报稿时,一定要把孕妇临产,如不及时救助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情况说清。
但当天,我仍未采访到这个孕妇的家人,她“老公”也是一直不露面。
当时,看到稿子一再“流产”,也曾想放弃这个采访,但又想到这个孕妇的危险处境,我只好耐住性子,利用9月21日、22日两天的时间,将稿子重新进行补充、修改。
9月23日,在采访实在无法再突破的情况下,编委会考虑到这个孕妇的处境,决定“特事特办”,刊发此稿。
险
捐助因争议搁浅
9月24日一大早,商报热线不断接到咨询电话,截至当天晚上7点,已接电话103个,其中36个热线电话是表示要捐款的,但更多的电话是表示同情的同时,对其“老公”指责。
此外,因这个孕妇未婚先孕,加上她“老公”迟迟不露面,使捐助产生争议。
当天上午,郑州一公司打来电话,表示公司愿意承揽这个孕妇生孩子的全部费用,有医院答应免费接收该孕妇入院,也有捐儿童床、儿童车、婴儿衣服的。
有读者搭公交车从郑州西郊赶到报社捐款;有的热心市民让记者带着,直接来到这个孕妇家,将钱留下,连个名字也不留。
当天,我的手机都被咨询热线打得没了电。
当天下午,东开发区有一市民打来电话,说要给这个孕妇捐款1000元,问记者能不能过去拿一下。采访车刚回来,部门主任就安排记者前往,但记者再联系时,对方答应第二天上午再说。
9月25日,原先说好的1000元捐款,也没了踪影。
而这个孕妇一遍遍地向我打来告急电话。
帮
终于有医院接收了她
9月25日上午,我来到郑州市一家医院,但院长不在。当天下午,我辗转找到院长的手机号码。当天下午3点,我和摄影记者丁洁在院长办公室门外等候,一直到下午4点,仍不见院长。
正在病床上输液的院长看到记者短信,让人将记者叫到病床前询问情况,并当即指派3名医务人员开着120救护车,随记者一道,前去接这个孕妇入院。院长说,像这样的情况,医院一般不接收,但出于人道主义,进行救助是他们的职责所在。
就这样,9月25日下午5点,这个孕妇被接到郑州市这家医院。
当天下午,这个孕妇做了术前检查。医院还将很快为这个孕妇做剖宫产手术。
看到临产孕妇平安入院,记者悬着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9月29日,该孕妇剖宫产生下两个女婴,10月2日出院,回到了租住处。
辱
救助中的五次尴尬
在这次救助过程中,记者几次处于两难之地。
尴尬一:9月22日,这个孕妇在转述“老公”短信时,说“老公”曾被河南人骗过,不相信河南人会去救助她。
我非常生气,原本想到她是一个孕妇,怕语言过激使她受到伤害,但当时实在是忍不住了,就回短信说:一个不负责的男人,将临产的老婆扔到河南,根本没资格说这样的话。
尴尬二:9月25日,记者与医务人员一道去接这个孕妇时,这个孕妇要求剖宫产。在场的医生问:“剖宫产是要家属签字的,谁给你签啊?”
该孕妇指着记者说:“这不,有报社啊,他们帮我签。”
尴尬三:走到楼下,听说120救护车停在楼后,这个孕妇质问:“你们怎么把车停那里啊?怎么不开到前面?”在场的医务人员目瞪口呆。
尴尬四:在120救护车上,这个孕妇问:“有医院免费给我做手术了,可我生过孩子后谁来照顾我啊?两个孩子呢?”
“你可以将捐的钱请个育儿嫂。”记者说。但这个孕妇又嫌这些钱太少了,说请一个育儿嫂一个月要两三千元,这些钱根本不够,并让记者再想想法帮帮她。
尴尬五:“现在可怜的人多了,这样的人你们根本就不应该帮她。”一名女医生眼圈红红地说,“不管怎么样,我们都会尽力帮助她。你们就放心吧,我们今天给她做完检查,会安全把她送回家的,你们去忙你们的吧。”9月25日下午5点30分,记者离开医院时,搀扶这个孕妇做检查的医生说。
9月25日,临产的孕妇终于被接到医院